簪花三献 之一

序

 

今天开始谈论下书法，暂时定为三篇。为了给这个系列起名字，起先想叫书法三步曲，但觉得实在是不伦不类，中西混杂总是特别恶。叫书法三论，听起来冠冕堂皇，却有薄底企图后发之嫌，加上往往衣冠楚楚者往往都是禽兽，于是斟酌半天，改叫簪花三献，簪花取字“美女簪花”，以喻书法娟秀美观，（加上老姚书法本来就是走秀气路线，不爱那种老穹有力张牙舞爪的）；三献，至少听起来不是那么气势汹汹——毕竟书法是修身养性的东西。

 

此三献第一献，献给启蒙我的良师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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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云妹妹来湖边探余，老姚也正值刚从国内假期返来的颓废期，仿佛刚刚吃了一口蜂蜜，又跟着一口白开水，好日子过到了头，接下来的日子却不得不过，味道淡的出鸟。正好屋子里还剩了半罐云妹妹许久前留下的蜂蜜，也就一口蜂蜜一口水的吃了好几天。有客从tesco远方来，不亦乐乎，一时间狗窝蓬荜生辉，云妹妹四下望望，说：“是够乱的。”

 

瞎扯中，云妹妹突然说：“你要不教我写字儿吧！” 孟子老早就说过，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一点不假，老姚自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然后从书架顶上搬出了一个盒子，找出了中学俞兄给我写的一封信。邮戳标时为1999年9月9日，真是值得纪念，厚厚的一封信，其实俞兄的话就是寥寥数字：

 

姚臻：

　　多谢你赠我的《兰亭》。现回赠一贴，请指正。并附上卢前二贴，供参考。等待你的新作。

俞国申

99.9.9

 

信里的附件自然是他临的兰亭和卢前的兰亭和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云妹妹一阵赞叹，以前在国内读中学时候没怎么看到男生写字那么好看的。老姚却在一边走神，想到中学的时候几个男生在那里比谁的字好看——随便现在的小孩嘲笑多少老套，比这个也比走马路比谁板砖拍人脑袋响强。当时几个男生，在黑板上写字较劲，可是一番风景——但老姚并不在当中，不是不想上去牛逼一把，是因为当时的字实在是狗爬的可以，下面班里的mm一个个眼睛瞪了老大，写出来唯恐唐突佳人撒。

 

当初的老姚和现在一样，流氓一个，天天疯打篮球，其他一概置之不复。尽管娘亲拼命要我练字，却从来吊儿郎当，将懿旨当儿戏。问题却出在了高二的一节自习课上，此时正值一个月左右，七月流火，天气渐爽，老姚从朋友那A了一套《侠客行》，打算重温。俞兄是个高挑清瘦的男生，就做在老姚后面，翻了几页，就回头去骚扰他。他正在做练钢笔字的作业，但奇怪的是参照物却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张复印的纸。后来我才知道那纸上的就是卢前老先生的字。我问，怎么人家练的都是一本，你就对着一张纸？俞兄答，一张纸好带，不然书包多重。（晕……）话虽这么说了，老姚的脑袋里想到的却是侠客岛上的那首《侠客行》，和那久病成医的贝海石。我非常YY地想，nnd，人家石破天跟着那字帖笔画比划就练成了绝世神功，如果我拿这么一贴，也天天练，以后岂不也牛逼了？说不定也悟出个什么什么神功。（其实高二还保有这种思想真是幼稚的没话说，但现在我还是这样……）我就对俞兄说，怎么着，你还有没有多的，也借我比划比划？ 俞翻弄了半天抽屉，抽了一张出来，说，正好多一张，你拿去吧。拿到手中一看，不是李白大侠的那首诗，却是王羲之当年所书的《兰亭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之后每天上课下课，老姚没事就拿出那贴纸，对着比划。没事还和老俞交流交流，后来就慢慢听说了一些关于卢前老先生的事迹。原来俞兄还是亲自去上海拜见过卢前，并且得到指点，这几张复印的纸，就是从卢前辈赠送的亲笔字帖上复印下来的，而卢前辈对书法的用功，真是令人汗颜，数十载天天起来清水洗脸之后，就临习兰亭六遍，我曾粗粗临过几次，这一遍三百余字，估计就得要半个多钟头，就这么一个清早就没了。不过当时老姚的用功程度却还真有一拼，到了学期期末，学校搞了一个硬笔书法比赛，几个月前还字如黑狗的老姚居然混了一个三等奖，俞兄不用说，自然一等一。其实自己心知肚明，虽然进步神速，但绝对没有到能拿奖的地步，老师估计也就是看我的确努力，想鼓励鼓励，让我把这份心思放在正科上。无奈，老姚会错了意，从此沉迷下去。到了高三为了增强笔力，开始毛笔，而出国之后，反而毛笔书写的次数比硬笔多，临习的还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等到毕业的时候，班里几个philocalligraphic的朋友互赠书法，当时另外一个男生对我说，姚臻你今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书法家的。回想起当初，尽管从俞兄那里得来那贴兰亭序属于机缘巧合，但从头到尾，每每老姚把新作拿给沉默寡言的他看的时候，俞兄每次细细端详，每次都是说那三个字，有进步。从来他都没挑我的毛病从来他也没和我说过太多心得，而我却清楚正是这三个字让我一直自信满满地继续。我总是想大约古代所谓的君子之交就是如此，淡如水却浓与墨，大约书法之源就是水的哲学，从软软的笔尖缓缓流淌到纸面上，所谓的心得根本不用多言语，纸上留下的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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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俞国申的字如其人，儒雅大方。现在正在法国求学，和老姚同行都是学图像处理，师从小波之父Stephane Mallat。今天附上他当日赠我的字帖，以供欣赏

另，为了缅怀启蒙，老姚特书《侠客行》一贴，但却恶心到了自己，许久没练，心浮气躁，手抖字歪，tmd真想自杀。今天把自己的臭字和俞兄的放在一起，真是汗！各位忍忍吧。

 

 图一：众多尝试，都是失败

 图二：失败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