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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四册

08月 15, 2007 100 条评论
近日购得几本新书。有主题地挑选了20世纪比较有名的四个人的诗歌集子,大约也都是在二战前后生人。四本里除了一本全集之外,其余都是五十来页的小册子,让人爱不释手。在这里亮相一下,顺便八卦八卦作者的事迹。
 
 
从十七世纪开始英国就有一个被称为“桂冠诗人”的传统。这是由皇室指定的,在重大节日或场合代表国家作诗的职位。这样的任命是终身的,并且是唯一的。毫无疑问戴上这个桂冠就意味着你是英国最牛逼的诗人了。
 
于是在1984年John Betjeman死了之后,这个头衔毫无疑问地就应该落在Philip Larkin的头上——公认的20世纪后半页最好的诗人,赫赫有名。当时Larkin六十出头,人已经在医院里了。听说消息后,这个知天命的老头摇摇头,说,我已经不写诗了,不算啥诗人了。第二年人就死了。
 
当初读Larkin的诗,很不巧看到的第一句就是"they fuck you up…",让当时还带有浪漫主义情怀的我大惊失色。对于"coitus"和相关器官的用词Larkin从来毫不避讳,看来Larkin人的确实在。对于桂冠诗人这个称号,万一换成别人,估计就成了那种弥留之际喜讯传来,老头子老泪纵横,唏嘘感慨不枉为人,心脏病突发直接挂了的俗套故事。“我已经不写诗了”,一个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理由,没什么好自恋的。
 
我在Coventry待了无数年,直到最近才知道Larkin原来就是Coventry人,而且他所上的中学就在以前我家边上,记得那时候没事还在那学校后面的篮球场上玩过。后来忍不住,上那中学的网站想觅觅仙踪凭吊凭吊,结果翻了好久,才在一个毕业校友的名录里找到Larkin,按照字幕顺序排在中间,注释:著名诗人,图书管理员。又是低调地不能再低调。换在国内,估计恨不得挂头像,立雕塑了。Larkin就这么简简单单入土了,除了名字和诗集啥都没留下。
 
不过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Keith Douglas比Larkin还年长两岁,两个人是Oxford的校友,但Douglas却永远是个年轻人。离开Oxford之后他参军,在非洲和中东战场上呆了好一阵子。后来指挥一个小分队,参加了著名的诺曼底登陆。D-Day三天后一颗炸弹在他头上引暴,死的时候才24岁。
 
Douglas是属于那种让人一见钟情的诗人,确实有才。最早的时候是在一本选集里读到他的How to Kill和Vergissmeinnicht,然后就一直想要一本他的全集。收到这本册子的时候欣喜若狂,不过翻开看看发现的确含金量不高,好的的确大部分都集中在他大学毕业之后参战期间的作品。也许是全集的确是太全了,连中学时期的作品都没放过,还有几篇关于诗歌批评的小散文。不过加上前言和Ted Hughes(Larkin拒绝之后再指派的桂冠诗人)写的序,还有注释,年表生平,的确算得上相当完整的全集了——尽管比起其他诗人如同板砖似的全集,这本书的确是单薄地可怜。
 
关于Douglas的一切,都在这本书里了。突然想来觉得奇妙,一个人喜怒哀乐的一辈子,就这么被规整进了前后160多页的册子。关于Douglas这个人我们不可能了解的比这本书更多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尽管连诺贝尔文学奖都是他囊中之物,Seamus Heaney永远不可能是桂冠诗人。因为Seamus Heaney不是英国人。
 
但大多数人却忽视他的爱尔兰血统,在经常性地把他和Philip Larkin,Ted Hughes等相提并论的同时,也时常会有“对20世纪英国文学突出贡献”的说法出现,虽然正确说法应该是“英语文学”。直到他的诗被放入一本《不列颠当代诗歌》选集的时候,Seamus Heaney再也受不了了。他随即发了一首诗,里面写到:
Be advised!
My passport’s green.
No glass of ours was ever raised
To toast the Queen.
Heaney就是这么一个顽固的爱尔兰人。这本Death of a Naturalist,算得上是他比较早期的集子之一,基本上描写的就是他的爱尔兰故乡田原生活。但不幸的就是写出来的东西最后大部分读者却是英国人,自然拍手叫好给他捧场的也是英国人。Heaney就好比是英国诗歌届过继过来的一个养子,人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喜欢他就跟自家亲生娃娃一样,巴望着之后他能继承衣砵光宗耀祖。结果翅膀硬了,回过头咬一口,说我才不是英国人!一时间不知道伤了多少人的心。
 
看来对Seamus Heaney来说有奶不一定就当是娘。英国人也没把他看成叛徒,因为对于一个领袖,不存在叛变这回事。
 
 
对Carol Ann Duffy是四个人里面了解的最少的,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唯一的女性。同性恋,前女友Jackie Kay,也是挺有名的诗人。
 
83年的National Poetry Competition头名状元,两次Forward Prize,一次T.S. Elliot Prize的得主,两枚不列颠勋章。写诗到她这个份上,其实该有的都有了——除了桂冠诗人这个头衔。
 
当Ted Hughes九八年过世的时候,桂冠诗人的位置再一次空缺。此时貌似Duffy应该是不二人选,但Tony Blair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很难容忍一个同性恋者给一个国家写诗的概念。几番波折后桂冠给了Andrew Motion。之后Duffy说,即使给她她也不会接受,不想当御用文人歌功颂德的,也不稀罕。一副愤世抛俗的样子。
 
一般被世俗抛弃的人,才会变得愤世抛俗。
 
分类: 诗词

谈论 Four Cantos for A Sunset

07月 31, 2007 100 条评论
 
上次帖的照片配诗,好多朋友帮忙翻译,在MSN上也聊了很多。篇幅关系没能全部帖上日志,在这里就汇编下,顺道也把我的一些关于诗的看法写写,算是对上次“互动”的总结。
技术问题
什么东西成为一种专业活动之后就有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诗也是一样,和打篮球画画弹钢琴是一样的,得慢慢来。必然这也涉及到什么是诗的问题,我手头有本诺顿诗选,里面定义诗为“给人声表演所用的文字作品”,很贴切,至少在英文诗歌的范畴里是准确的,诗歌不同于其他形式的地方就在于得好听。并不是把文字分行写了就算是诗了(现在真的不少人就是这么写来着!),分行最大的目的是为了给一个丈量时间的单位,跟音乐里一个小节一样,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人为地加入一个顿,跟一个拍子一样。总而言之技术研究的是对声音的控制,英语里称为versification。这里不想累牍,想要了解的话可以去找本专门的书看看。
 
中文作为一种拼意文字,这方面比不过英语这样的拼音文字。一字一音,轻重不明显,发音长短也缺乏变化是汉语诗歌的硬伤。老祖宗想了个办法,把汉语的一些音韵规律总结成了几个套路,称之为格律诗,好比武功秘笈一样,照模照样比划就算是花拳绣腿也不会太恶心。至于中国现代诗,跟着那时候英文的free verse学,觉得不用管那套路了随便写都好,殊不知free verse其实还是最基本blank verse的变化。以前我写过关于王力《汉语现代诗律学》的日志,其实挺失望的,里面讨论的全部是英文里的versification,然后举几个汉语里怎么东施效颦的例子,非常说明一个问题:对于现代汉语的诗歌技术问题,人人都很迷糊。
 
再迷糊,其实还是有一些可以做的。真的要用中文写诗,多体会下词语的轻重偏向,多用用一些双声叠韵的词,这个是中文的优势来着。另外就是对句长控制,始终要明确一行是一个小节。最后就是押韵,英文里最重要是轻重音的交替,中文构架旋律,需要倚重押韵。句尾押韵的概念就好比音乐里每个小节之后用同一个音符结束,押韵发挥作用的前提就是韵出现的时间间隔大致相等,才有旋律这么一说,所以押韵的前提,还得是句长的控制,想想为什么古代的诗歌会走每句字数相等的七言五言的道路,就明白了。
意象
音韵之外意象是诗歌第二个重要属性。当然我这个词是从英文的image里翻过来的,通常中文里喜欢叫“意境”。说的就是文字给你营造的虚拟环境。不过“意境”这个词,还暗示了虚拟环境给人的主观感受,有点超出了这个“属性”的客观性,所以还是称之为意象。这个是中文的长项,也基本成为中文诗人的一种基本思维方式。这个也是由语言的性质决定的,由于汉语的低冗余度,尽管在音韵上相对不足,但词性活用,语序倒置之类的自由度就高了很多。在意象表达上空间非常大,而英文再是牛逼,还得遵从一种潜在的逻辑关系。当然凡事没绝对,英文里也有玩意象的疯子,比如e. e. cummings,Ezra Pound也可以算一个,但远不如中文诗歌里的意象传统来的久远。(见王国维的《人间词话》)
 
这个传统可以一直追涉到《诗经》上。兴,什么叫兴,就是先扔给你一个与内容无关的场景让你爽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关关雎鸠,在河之州,你说小草跟水鸟,跟美女有何关联?但好啊,有感觉啊,后来拍电影的也觉得这个好,称之为蒙太奇。其实一回事,就是把关联性弱的东西整一起,让你去感觉感觉。
 
上次我写的那些破玩意,也是差不多,可能真的就是骨子里的东西,虽说写的是英文,但中心还是意象。这点上看,大多数翻译的都比我原来的东西强。以前我也翻过诗,也是差不多只保留意象其他忽略。这个我真的不能怪谁,不少译诗偏离本意挺远的,但同样的意象却被摆放出了新的含义。大概中文诗歌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此,也之所以中文的诗歌思维始终没有跟西方一样走上音乐性至上的道路。
含义跟理解
这个真的就不好说了。一首诗放那,读者的态度决定了一切。浪漫派的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看到什么意象都会从自己经验出发去积极迎合;实用主义的估计看一下,说一句:装逼!这些都是许可中的阅读方式。
 
有的作者可能在写的时候,有明确的目的等着被解读,他要求读者去理解他的意思。而另外一种则相反,他要的就是一百个人读了有一百种理解。所以一首诗的成功往往只有对作者有意义。读诗歌的,反而就是一种自得其乐的过程。所以这东西,不好用“懂”跟“不懂”去界定。你可以说这个东西不大理解,但不能说,这个不懂。万一你真这么想了,那就是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限,把大山自己搬到自家门前了。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诗歌到底是否就应该表达一定感情。MSN上有人跟我说诗就一定要真情实感,这也是个挺不好说的问题。你的真情实感表达的好,人家理解了,万岁,但万一没有共鸣,再真也是屁用没有。但你又不能老去迎合大众情感吧?往往满腔热情的诗人总是掉进这个“小我”的坑里出不来,外面的人跟看热闹一样。我记得艾略特有这么一段,说诗不是个人情感的表达,而是对于个人情感的超脱,但也只有那些明确并了解个人情感的人,才能做到对个人情感的超脱。这些话很有想头,有的时候不需要死去活来的肉麻,或者依靠那种风花雪月的意象。这也是为什么英诗的叙事性都比较强,一般都不直接去抒情,而是描写,读完了让人有想头。比如Ted Hughes在纪念死去的妻子时候,不说不思量,自难忘,就是写他怎么一口一口喂发高烧的Sylvia Plath药,怎么听她的胡言乱语。
 
最后总结下。其实对理解这个问题,真的,别太较真了。不信问问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说完全理解了艾略特的《荒原》,但没事,不影响他的牛逼程度。读一首诗感觉深奥没关系,关键就是自己有嘴有耳,再怎么不理解,你都可以把诗大声读出来听——说到底诗这个东西,首先服务的还得是人的耳朵。
 

 原帖的译诗太多了,都转移到拾麦上去了:
http://yaodig.spaces.live.com/blog/cns!73CE95CCFA20BA51!431.entry
分类: 诗词

Four Cantos for A Sunset

07月 23, 2007 100 条评论

乘着日落拍了些花花草草的照片。本来打算又来点看图说话的老伎俩,但实在是自己都腻了。10月份又是今年的National Poetry Competition,我还是要参加,也差不多是时候开始为屡败屡战热热身。帖个四张照片,给每副图后面自己再追几句诗,调调有点靠拢泰戈尔那《飞鸟集》的意思。纯粹自娱自乐ing。


I

The raindrops decorate me once in a while.
My favourite relics, diamond clean.
Heaven repells me, for my share in its eternity.
I will decay and rise again, like a small Jesus.

译文I:
那些雨滴曾经在一刹那升华我的生命,
我最爱的饰品,彻底犹如钻石般的纯净。
天堂把我拒之门外,因为我分享了他的永恒。
我将消逝,但我又会重生,就像一个小小的耶和华。

【译文版权:炅炅 使用许可同本空间】

译文II:

一次又一次,雨滴水穿石般的轻抚
她破碎那一刻的样子,好喜欢,钻石般,光芒
天堂嫉妒分享她那无尽的愉悦,抛弃我,厌恶我
我将带着灿烂腐烂,再次复活,宛如新生的耶稣

【译文版权:sara.su

II

Green grows the grass and meets my eye.
I have not thought you of so many.
So many, rebellious, eager and green.
Green, green grows the grass in my sight.

译文I:
目光所至 青草繁衍
眼前茂密 出乎意料
料想之外的叛逆 渴望与活力怏然
怏然 是生机 蔓延着眼前的青草
青草 是希望 蔓延着远方的视线

【译文版权:prayer

译文II:
映入眼帘,有绿草蔓延
延续天际,我从未想你如此痴狂
痴狂,无力抗拒,渴望,生机盎然
盎然的绿草,在我眼前蔓延

【译文版权:牛牛

III

The wings withered and the day’s over.
Incense of death. Your end approaches
Like the fading star, yellowing the heaven
and trees.  The spider on its own string.
The head, the toe, come clear the shadow.
You clutch and cling, surviving before the crow.

译文:
枯萎的翅膀 折射出 白昼的谢幕
死神的气味 眼前 黑色的吞噬
步步逼近 身后 泛黄的树叶与天堂 遥遥欲坠

 
蜘蛛 静攀附在自己网中
头 趾 那些影子 愈发清晰
你紧握灌木 挣扎求生在破晓之前

【译文版权:prayer

IV

This invisible tree
Rooted me by a barricade
Like a father.

He insists on my solitude.
I utter silence to his ear.
The omniscience infinites my name.

But I shall by morning
Inherit Earth
My foot-steps on the wall.
 

译文I:
看不见的树
如一个父亲
立我于高墙之侧

他使我越发孤独
我伏在他耳畔,绝对沉默
任上帝将我的名字传遍每一个角落

然而,我势于黎明
继承世界
看墙上,是我的脚步 

【译文版权:牛牛

译文II:
无形的树
父亲一般
立我于墙边

他执意于我的落寞
我沉默于他的耳边
任主将我的名字传遍

然而,大任将降于我
于黎明之际
墙上布满的  将是我的足迹

【译文版权:J.W.Printemps


知道英文的不友好,如果有人愿意翻译翻译就请把译文留言吧!!!互动一下,到时候我把留下的译文放上去。

分类: 诗词

重重叠叠

03月 10, 2007 100 条评论
最近在刻意留意叠句。
 
叠句么,英文里面的refrain,就是重复出现的一句话。其实诗歌都是重复的,比如押韵,就是重复出现的音节。叠字,就是重复出现的字,叠句应该就是最高单位的重复了。其实大家也应该见怪不怪了,《诗经》里面有大量出现的叠句,比如每段开头都是“蒹葭苍苍,……”,或者“岂曰无衣,与子同……”,不稀奇。不过诗经出现的叠句几乎都不是紧挨着的,我感兴趣的是那种挨在一起的叠句。
 
这样的叠句还真不多,因为后来格律诗的关系,貌似重字都是很伤的事情,别说叠句了。要找也就只能从古诗、词令和杂曲里找。
 
《汉宫秋》里有一段比较绝的:
他他他  伤心辞汉主
我我我  携手上河梁。
他步从入穷荒  我銮返咸阳
返咸阳  过宫墙
过宫墙  绕回廊
绕回廊  近椒房
近椒房  月昏黄
月昏黄  夜生凉
夜生凉  泣寒浆
泣寒浆  绿纱窗
绿纱窗  不思量
牛,重重叠叠,上下环环相扣的叠。貌似这种紧挨的叠句的句长都不长——这个很正常,太长了就听起来罗嗦了,而第一个叠的“返咸阳”,是上句末尾抽出来的,并不是完整的一句话。这种形式貌似还是很多,而且很有趣,我就不妨叫它为Partial Refrain——偏叠,也就是说叠的是上一句结尾的最后几个字,如果是单独的一个字,那就是所谓的顶针了。
 
还能找出这样的偏叠来:李白的古诗,这哥们放的开,《忆秦娥》:
马箫声咽  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 年年柳色 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
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
一咏三叹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了。其实这样的真的挺难找,别说偏叠句子,就是以上句结尾的字来开头下一句的情况都不多见,我的视野范围之内也只有李大仙的那句“蜀道之于上青天”了。真正用好叠句的诗词不多,不过有的词牌里面,却有规定的叠句,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如梦令》——李清照的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都应该很熟悉吧。不过这样的叠句并不是我所谓的偏叠,不过有个词牌《调笑令》却非常有意思,这里引韦应物的:
胡马 胡马 远放燕支山下
跑沙跑雪独嘶  东望西望路迷
迷路 迷路 边草无穷日暮
又:
河汉 河汉 晓挂秋城漫漫
愁人起望江南 江南塞北别离
离别 离别 河汉随同路绝
 
这个词牌一开始就是一个二字叠,最奇妙的就是在后面用了一个倒叠,将一句末尾的两个字倒过来再做一个二字叠。这样就结合了叠句,倒叠,和我所谓的偏叠为一体。而且这样的倒叠使得偏叠不但叠了多个字,却还是以结尾的字起头,和那“蜀道之难”有同工之妙。第二首更是多偏叠了“江南”一词。这样整词三十二字叠了十六个字,正好一半,在可以回避重字的中国诗歌传统之下,可以说是奇葩异放。
 
英文里的叠句其实更加普遍,比如Villanell, Pantoum之类的体裁都有严格的叠句重复要求,不过英文里的叠句那真是实打实的叠,但除了这些特殊体裁,刚才说的偏叠还是很少——想想也是,刚刚用完在一句末尾的几个词下一句紧接着就带出来,要用的好是非常难的。不过也有,找来找去,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人物,地位和浪漫程度不亚于李白的Robert Burns,他的经典情诗A Red Red Rose乃苏格兰诗歌的传世佳作:
As fair thou art, my bonie lass,
So deep in luve am I;
And I will luve thee still, my dear,
Till a’ the seas gang dry.
 
Till a’ the seas gang dry, my dear,
And the rocks melt wi’ the sun;
And I will luve thee still , my dear,
While the sands o’ life shall run.
值得注意的就是"luve am I"和"I will luve"差不多形成了一个近似的倒叠,和《调笑令》里的非常近似。他其他作品里也有很多类似的偏叠。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my heart is not her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a-chasing the deer
Chasing the wild deer, and following the roe;
My heart’s in the Highlands, whereever I go.
其实当初读他的诗的时候,最为动容的正是那Till a’ the seas gang dry和Chasing the wild deer,也许是手法太于李白的《忆秦娥》类似,不知不觉之间就把两个人给联系起来了。
 
本来以为差不多告一段落的偏叠诗歌寻找已告一段落,结果顺手翻开了T.S. Elliot的The Waste Land,正好就看到了这么一段,原来偏叠这种形式在最熟悉的诗里早就被运用了:
Here is no water but only rock
Rock and no water and the sandy road
The road winding above among the mountains
Which are mountains of rock without water
If there were water we should stop and drink
Amongst the rock one cannot stop or think
Sweat is dry and feet are in the sand
上一句结尾的词语反复地在当前句中被提起,有趣的是第一句中的Rock立即重叠在下句的句首,而第二句的road和第三句的句首就相隔了一个音节,第三句和第四局就隔了两个音节,第四句和第五句三个。重叠的词慢慢地被推远去,形成奇妙的韵律。这个和最开始看到的那《汉宫秋》不能不说是异曲同工。这样的,不妨就叫近似偏叠好了。
 
诗歌中句末和句首之间的重叠不多见,但运用的好就相当有魅力,个人相当喜欢。起这个偏叠的名多半也是出于无奈,至少我真找不到任何特指这现象的正规名词。知道的请指正,知道其他偏叠例子的也请补充。
 
—-
更新频率是非常的抱歉,已经有众多抱怨。最近不大会放新东西了,先说明下,等我忙完了就回来继续贴图扯淡。
分类: 诗词

Adjacence

08月 7, 2006 100 条评论
水木上的Poetry版块,人不多贴很少,但充斥着同类。有事没事过去看看,有时候就能看到不错的诗,如同拾贝壳一样。昨天在上面看到了一首诗,叫《安居》,很有共鸣。手痒,一个人蹲在Maths Building花了两个小时翻译了下。
 
其实也不是翻译,只是借助了原诗的意象,重新写了一首英文的。
 
知道英文的东西不讨好,但还是希望有人能仔细读。
 
原诗的中文版本在此。作者brokendrum@smth
http://www.smth.org/bbscon.php?bid=108&id=100929
各位可以打开在一个新窗口,对比着看。还是有点意思的。


Adjacence
 
        To the past that I cannot escape,
        and cannot live again.
I
I promise, this is the last time.
The curtains are drawn, the audience retreat,
taking their hats off as if it’s no longer winter.
The autumn is dying, my friend, like you,
Decadent and tall, talking to the birds on the balcony
with your salted eyes.
I can’t face them, not like you,
I can’t breath with my utter honesty.
These magical hands in my hair, strip me with my skilled language.
I’m flushed with all the nakedness. A rabbit, I wish I were
Jumping over this still water with a tucked tail.
People, weed, counterpart and self,
A perfected body smells as summer fruits.
Peach is breach, fire is not flare, you said,
but the sobbing smoke is one icy fluid.
The clock strikes the hour and my room,
I felt so lonely like a predator.
 
II
The muddy combination of the colours
Signals a smokeless residence, a short stay.
The window is frozen, to wuther through all winter
like a fragile folio.
And the dusk, so persistent as a piano,
is collapsing inside my stomach.
Awful a lot was told, when the candle burns and dies with itself.
Someone is coming into my sight,
Is he the fallen Lucifer against the Light?
 
III
Language, alcohol, talks and laughs, are bottled and sealed,
Burying these memories into a pastoral scene and bamboo-green.
Hence I breath in, this thin air like a broken string.
Regardless, long life or young, water and sun,
It’s all like wine, to which we are both guest and host. Drinking
is to disengage, but I saw someone skulking through the door,
Drawning into the nighted moor.
No abyss before the door, no bitter fountain.
Intoxicated dance, the broken moon reflects in my glance.
In this faint light you can’t see the distorted eye
Just put your cloth on, before the water we can die.
 
IV
The weather lights my cigarette and I smoke.
It’s unchangably hot and I raised my voice to talk
With you. When summer came, I was like a giant
organic flower, the sweat ran over my forehead
With a lucid cloud, so that they can blossom together.
No reason to point your finger at this season,
or to wonder, if the people due back long ago
are holding their return ticket still.
Whether they also stand on the same ground,
Their luggages lost-and-found.
It’s good to put yourself off in this incessant dark.
Like a thirsty cigarette meets water, on this anonymous train.
The scenario changes as we move along.  Roses
Are unshaked as they were yesterday, the budding lilacs disclose.
And there’s no secret in my letters, signed with my glowing name.
They are genuine like me and my five wardrobes of cloth.
I wish you could read them with a crystal vision,
not to prounce them as a poem, tampering my words with intonation.
The ray comes into my room again like an old song.
Longitude and latitude.
Not yet, not yet to walk away.  It is silent and late
Off the wall. I am speechless and flawless like a stone,
Rolling reluctantly with wind’s persuade.
Sometimes I felt the room was full of you,
Smiling and forbearing, sending your stiff greet
to the vomiting me, like a crystal candy.
And I started to take you, three times a day,
Water you down like you are my medicine.
 

分类: 诗词

Sylvia and Ted

07月 29, 2006 100 条评论
 
I write poems because there is a voice
in my head that cannot be still.
 
                                           - Sylvia 
今天我要讲一个故事。就如同任何其他讲故事的人一样,并不是人想讲,却是故事想被诉说。也正如我们故事里的女主人公,在被问道为什么要写诗时说的那样,因为“在我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无法平静。”
 
我们故事里的Sylvia和Ted,是两个诗人,曾经也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地存在着。Sylvia是一朵来自美国的五月花,随着命运飘到英国。正如同任何其他用水做成女子一样,她美丽,清澈,带有大海蔚蓝的忧伤。在还没来得及风花雪月的8岁,她写下了生平的第一首诗,而父亲也与世长辞。她知道这一生她和男人不会有幸福,于是拿着Fullbright的奖学金来到了剑桥。
 
我们的男主人公Ted是一个来自西约克郡的男孩,生长在温暖的乡村,一个美好的童年和聪明的大脑本来可以让他无忧无虑。在若干年后,当他被问起人生的时候,他说:“我生命中的起初六年已经注定了我的一切。”他神经质的气质让所有人都能嫉妒地发抖,他的追求浪漫而不切实际,以至于放弃英语而去转学人类考古学。
 
于是在1955年,Sylvia和Ted的正如同经纱纬线的命运最终还是交织到了一起,也无可避免地酿造了十多年后的剪不断理还乱。在那个炎热夏天中的一天,我们的Ted在一个熟悉的橱窗中看到了那些陌生的面孔,那正是刚来到剑桥的Fullbirght学生,里面有他未来妻子的面孔。他透过他脆薄的眼镜片细细打量着,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桃子。他咬了一口,感觉生活甜美地无与伦比。
At twenty-five I was dumbfounded afresh
By my ignorance of the simplest things.
                           - Ted, Fullbright Scholars

My life is like the falling leaf
Oh Jesus, quicken me.
                      - Sylvia, A Better Resurrection
 
在他们相遇的第二年鲜花盛开的日子,Sylvia和Ted举行了婚礼。手牵着手去了美国。
 
他以为他找到了自己的五月花。
她以为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父亲。
 
原来一切的悲剧的开篇都如同一个童话。在这个童话的结尾,让我们看一看这个蓝色忧郁下的Sylvia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全A的成绩,大学优等生。20岁那年吞食过量安眠药企图自杀,进过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八岁那年父亲的死让她一生都难以摆脱抑郁症。她持续的写诗,她能听到脑中的那声音嗡嗡作响。所以蓝色并不是她的颜色,而是她的病。在写诗的也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忧郁。
 
婚礼距离他们初次见面的时间,仅仅只有四个月。当然Ted不会知道这些,他以为他的Sylvia会一直如同照片里面一样微笑。他选择了爱她,他选择爱一个喜怒无常,时喜时悲的她。他爱她,如同着了火的泰晤士河。
 
You were slim and lithe and smooth as a fish.
You were a new world.  My new world.
So this is American, I marvelled.
Beautiful, beautiful America!
 
                                       - Ted, 18 Ruby Street

I am too pure for you or anyone.
Your body
Hurts me as the world hurts God. I am a lantern –
My head a moon
 
                                          - Sylvia,  Fever 103
 
婚后支离破碎的四年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女孩。Frieda,这个名字代表着花。他们回到了英国。但是Sylvia的抑郁症并没有任何好转。
 
她发烧了,意识模糊不清,外面的阳光割破窗帘,如同照射进一个坟墓,我们的Sylvia躺在床上,边上是爱她的丈夫。“救救我,”她轻声喊道,“救救我。”Ted手里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将药喂入Sylvia的嘴里,耐心地如同一个救世主,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他拿着毛巾擦干她满是泪水的脸,却抹不走脸上的绝望和悲伤。“我要死了。”Ted听见她说。
 
第二年的第二个月Sylvia流产了。已经没有任何快乐可言,那一个冬天里满天的蓝色,婚姻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她很快又怀上了一个男孩。但正是那时,他有了新的女人。
 
纯洁?纯洁是什么意思?那是地狱看门狗的卷舌,无聊地如同火焰,永远不能舔舐干净那些罪过。1962年,他们分居了。两个孩子跟着母亲,搬入了伦敦的一个小公寓。
 
I said nothing.  The stone man made soup.
The burning woman drank it.
 
                                       -  Ted, Fever

Out of the ash
I rise with my red hair
And I eat men like air.
 
                  - Sylvia, Lady Lazarus
 
1962年伦敦的冬天,是一个世纪以来最寒冷的几个月。我们的Sylvia和两个孩子一起住在那狭小的公寓里,黑暗,感冒,经济窘迫。她拼命写诗,拼命想抓住生活最后的影子。
 
在那个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1963年2月11日。她安静地起了床,把孩子们锁入了房间,用湿毛巾塞住了门缝。她走入了厨房,打开煤气,自由呼吸。最后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完成了20岁那年的打算。
 
就这样我们的Sylvia走了。但故事还在继续,至少我们的Ted还得继续活下去,带着自责和世人的唾骂,带着两个孩子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爱。他还得活下去,故事还没有结束。
 
至于那位新来的女士,名叫Assia,一个来自德国的犹太后裔。没有人认为她和Ted会最后在一起,一个离过三次婚的女人,一个支离破碎的男人,和一个永不消散的灵魂。Assia变得焦急不堪,她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取代Sylvia,她开始使用Sylvia的遗物,她也为Ted生了一个女儿。
 
无济于事。Sylvia还是Sylvia,她已经死了。
 
于是在Sylvia死后的第六年,Assia安静地起了床,走入了厨房,打开煤气,自由呼吸。这次不同——她怀里还抱着她的女儿。
 
In the pit of red
You hid from the bone-clinic whiteness.
But the jewel you lost was blue.
 
                               - Ted, Red

A ring of gold with the sun in it?
Lies. Lies and grief.

Love, love, my season.

                        - Sylvia, The Couriers

 
如同是一个可怕的梦,醒来之后他还是得继续活着。他销毁了一册Sylvia的日记,一些她的事,世人说他企图隐瞒什么,他却去想忘记什么。他还有很多年需要活下去,地狱已经提早来到了人间。
 
一个十年又是一个十年,他独自读着Sylvia留下的日记,做着人们眼中的陈世美。他选择沉默,但他继续写诗。又是一个十年,他成了英国的桂冠诗人。又是一个十年,他终于说话了。他的话语被订在一起,叫做Birthday Letters。里面是二十五岁开始他对Sylvia的爱。精致的细节是无法否认的真实。
 
1998年1月,这本诗集出版。一时洛阳纸贵,瞬间销售一空。这些对他已经不重要了。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几个月后,10月28日,正是他发妻生日之后的第二天,他死于癌症。
 
‘And for you,’ you said to me, ‘permission
to remember this dream.  And think about it.’
 
                                               - Ted, A Dream

There is no stopping it.
You hand me two children, two roses.
 
                                           - Sylvia, Kindness
 
叙事的往往有一种情结,那就是不由自主地要对号入座。每个人的命运都有相似,可恶的故事却可以让你看到未来,仿佛你的生命曾经被重复过一样。
 
故事说到这里就已经完了。喜剧的结尾只需要一个皆大欢喜的喜悦,但悲剧的结尾需要用永恒来收场。永恒是什么?死者被掩埋,生者去忘怀,上帝保持沉默。
 
这个故事的支离破碎,皆是因为一个女子的忧郁,一个男人的多情,和另外一个女子的无辜。最后这个故事留下的,只是两朵玫瑰和两个孩子。
 
为了完整这个情结,我问我自己,我是谁?
 
最后我看到了Sylvia和Ted所生男孩的名字,Nicholas。
 
那正是我的名字。
 
It is only a story.
Your story, my story.
 
                             - Ted, Visit

分类: 诗词

Gun

07月 27, 2006 100 条评论

分类: 诗词

New Bone

07月 22, 2006 99 条评论

分类: 诗词

Faber & Faber

06月 21, 2006 99 条评论

 
说道我被扔到英国这个孤岛唯一感到收获的事,就是获得了七年纯正英文诗歌环境的浸淫。
 
Faber and Faber,对于20世纪英诗发展影响最大的出版社,代表了英国文学中最高的品位。自从1925年成立以来,一直致力出版诗集。而艾略特作为其编辑供职40年,让20世纪最优秀的英文诗歌在 ff 这两个字母下出版。
 
除了T.S. Elliot之外,ff荟萃了W. H. Auden, Stephen Spender, Roy Campbell, James Joyce, Lawrence Durrell, Robert Lowell, Ted Hughes, Sylvia Plath, Derek Walcott, Seamus Heaney 。。。等等等等优秀的英文诗人。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名字。能够在ff名下发表自己的诗集,也就自然成为英语诗人们最为至高无上的荣耀。
 
faber & faber出版的诗集几乎都是同一个风格,单色的底,巨大无比的作者名字在上,下面紧跟着巨大无比的诗集题目。左下脚写着Poetry,右下脚正是那个不张扬的标志ff。一切简简单单,这正是诗歌本身的性质:质朴而细致。 
 
当然faber & faber并不单纯出版诗歌——没有一个出版社能够靠出版诗歌存活。现在ff所出版的书包括了英国文学的各个方面,包括诸如书评乐评影评之类的文化书籍。但诗歌却永远是ff的主题。这也是为什么ff在宣布不再接受其他文学类自由投稿之后,仍然接受诗歌自由投稿。
 
这就是为什么我还狂热地幻想着有一天ff能出版我的诗集。
 
我要做的很简单:寄6首书面的诗歌样稿到伦敦,12周后等答复。
 
我想起若干年前在Sylvia Plath Lecture上James Fenton说的那话:“有钱人可以在家里放置凡高的油画,播放莫扎特的音乐,但真正的绅士,无论怎样手中都会有本诗集。
 
The rich can have Van Gogh on the wall and Mozart from the gramophone, but to show the class of a gentleman, is to have a book of poetry in his hand.
 
 
 
毫不客气,我手中的class:
 
 
 
 
 
本日志中所用的Faber图样来在官网,经许可后使用。

分类: 诗词

《现代诗律学》

05月 17, 2006 97 条评论
这段时间准备多写一点关于诗歌的内容,知道内容不讨欢迎,我也不管我喜欢不喜欢写,我也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看,总之不能继续在这里颓废贴图敷衍自己了。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是执行力的问题。
 
新分类开张,贴首老姚的打油诗先。
 
少时乌发头未悬
尝觅美芹人不喧
开卷清风观众艺
蓬莱阁上好成仙
 
小小点下。第一句,意思就是老姚小时候从来不学古人头悬苦读。第二句,美芹:古人对自己的上书、 建议表示自谦。就是说我虽然不好好读书,但没事自己也写点什么破东西的。第三句,人所谓“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我就内清风,但怎么也是开卷有益。第四句,蓬莱阁就是古代说汇藏天下之书的地方,差不多就是今天的国家图书馆。蓬莱又是八仙过海的地点。所以书随意翻看多了,也就差不多能混个半仙了,同时也暗指下,老姚祖上就是山东蓬莱人士。
 
 所以,要过书海成仙,就从这篇开始执行。


 

《王力别集  现代诗律学》目录
 
第一章   自由诗
第二章   诗行的长短
第三章   音步
第四章   韵脚的构成(上)——常韵,贫韵
第五章   韵脚的构成(下)——富韵,阴阳韵
第六章   韵脚的位置(上)——随韵,交韵
第七章   韵脚的位置(下)——抱韵,杂体,叠句
第八章   商籁(上)——正式
第九章   商籁(中)——变式
第十章   商籁(下)——变式,莎士比亚体和史本赛体
 

 
不要说我厚古薄今,不要说我崇洋媚外,但我的确是一直觉得中文的现代诗歌基本就是在扯淡。当年读了不少朱光潜的东西,十分坚定地认同了一个信念:诗以音为上,也就是说诗一定得是音乐的。可惜中文在音律上四平八稳,一字一音,轻重无差,要构架一个音韵系统谈何容易——这也就是为什么中文诗歌会最终走上格律诗的路线——即使你写的东西一塌糊涂毫无个性,只要能照着格律诗的要求,最后仍然有一个音节的架子。老祖宗就是那么牛逼,能把写诗好听的规律总结出来。而自从所谓的新诗出现——其实也就是那时候盲目从洋学free verse,一时间群魔乱舞,乱七八糟,还真以为几个字排成行顺下来就是诗了?那还不如上网存聊天记录呢。
 
其实觉得自己也的确够偏见够无知,大概是我看到的大部分新诗水准不够,但一直以来没有看到过一本专门讨论中国当代诗歌音韵的书。直到看到这本《现代诗律学》,名字够震撼,再加上是王力写的,很加分。这是一本一百多页的小册子,内容不多,没有前言没有序,也没什么编者提按,感觉在“现代诗律”这个大题目下稍稍显得冷清。再一看英文标题:Studies of Chinese Modern Versification。很奇怪为什么这个“chinese”在中文标题中却没有出现。翻开一看,终于明白了标题对于“chinese”的回避。这其实应该算是一本比较文学的书了,讨论的大部分诗律都是英诗或者是欧诗里的概念。对于中文自由诗乱七八糟的形态,王力本人的态度也够暧昧:
 
“……直至本书之末,我们都将叙述欧化诗。这因为我们对于自由诗没有许多话可说。既然自由,就不讲究格律,所以我们对于自由诗的叙述,只是对于各种格律的否定而已。”
 
只叙述欧化诗,欧化诗是什么概念自然不言而喻,原来标题中的Chinese Modern Versification指的就是模仿西方的诗。的确,全书各章都是从介绍西方诗歌传统入手,偏重英诗,对于中文新诗不过就是之后稍稍引用几篇,说:“看,这里用的就是西方诗歌中的某某技巧。”引用的诗人也就是这么几家,几乎都是冯至、卞之琳,现在估计都没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字,看来此书的成文已久。
 
不可否认王力的功力,对于西方诗歌格律的讨论,这本书概括的全面又深入,超过了我看过的任何一本同类型的书籍。特别是对英文诗歌的scansion(音步分析)的介绍,细致入微,算是有收获。音步可谓是英诗中最关键的组成了,应该说英语中的诗歌节奏主要就是靠重音来体现,通过一个音步轻重音的交替,英文诗行才有相对的长度。而在中文中一字一音,一字也就一步,谈何音步?不过的确也有看到比较牛逼的,看查良铮先生译普希金的《青铜骑士》:
 
    我爱你,彼得兴建的大城,
    我爱你严肃整齐的面容,
    涅瓦河的水流多么庄严,
    大理石铺在它的两岸……
 
在现代汉语的四声中, 相对来说阴平(第一声)阳平(第三声)比较轻,而上声(第二声)和去声(第四声)相对比较重。一个逗号带来的停顿,知道scansion的朋友就应该知道可以代替轻音也能代替重音。仔细看看,一行里大致就是轻重轻重来回交替了五次,完全就是五音步抑扬格blank verse的格式,从押韵上来看,两句换韵,这个就是所谓的英雄体。这个是我所看到中文诗歌中为数不多音步如同英诗一样明确的。还能说什么呢,才华横溢!不信可以读读看,琅琅上口。其实对于这种轻重缓和的讲究古而有之,格律诗中对于平仄的讲究,其实就相当是对轻重音的标识。可惜古代的四声已经早就不复存在,而对于普通话轻重音的问题,似乎还没有人去深究过。
 
韵对于英诗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对于中文诗歌,因为在音步上的缺陷,如果需要达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效果,那就得用韵。本书三分之一的篇幅就用在介绍各种用韵上,这其实也是其他书籍上可以觅的到的内容,这里不做繁引。虽然内容写了不少,但感觉西方用韵虽然讲究不少,但复杂程度还及不上中国的格律诗和词曲。这里再想提一点,在英国这里的书店里逛,经常可以看到那种rhyming dictionary的工具书,就是让诗人写作时候查看同韵字的。当年中国格律诗盛行之下,也有韵书可以用来查,比如《平水韵》收录106韵部,《广韵》收206部,汉字根据韵类归纳,各部又按相似程度排列,查韵借韵一目了然。可惜如今已经价值不大,现在出版的字典大多都是以声做索引,没有看到按韵排的。这也苦了写诗的人,除了用语感去摸索,别无他法,完全就是天才的游戏。这里要指出的是,汉语的优势就在于特别容易构造双声叠韵的词语,而在英语中则属于难求的佳句了,这点应该特别好好地利用。
 
之后的商籁,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其实所谓商籁就是现在我们说的十四行诗Sonnet)。说到这个,大家都会首先想起内莎士比亚。其实十四行诗最早发源在西西里,之后才传到英国。用了三个章节来讨论十四行诗,感觉王力是打算弃中文于不顾了。的确,有汉语写的十四行诗,不过用现代汉语来填人家几百年前的体裁,感觉就是在借尸还魂。怎么又可能达到别人已经达到的高度?还是比较扯淡的。全书而下,因为讨论的只是欧化诗,让人就感觉中文就是别人身后的跟屁虫一样,虽然本人一直对现代中文诗歌存在偏见,不过的确也感觉不爽。其实王力最后的几句话也算中肯:
 
“……近二十年来,中国一部分的诗人确有趋重格律的倾向,而最方便的道路就是模仿西洋的格律。纯粹模仿也不是个办法;咱们应该吸收西洋诗律的优点,结合汉语的特点,建立咱们自己的新诗律。”
 
本来写到这里就应该完了,但感觉还是有很多东西不吐不快。翻遍了整本书,找不到成书的年份,但从引用的几位诗人看,应该是在80年代之前,早点说不定就是在解放初期。而现在说到中文现代诗歌,不得不提起的就是80年代初的朦胧诗。当时的一群诗人,可以说开创了新的一种抒写方式,而与此同时不可避免地让人群觉得难以理解。这里不免要提到现代性的这个关键问题,现代诗歌所表达的现代性,并不单单地是固执摈弃传统,而应该是用更加自由的方式,去体现对于现代modernism)这个问题的理解。以前和朋友在msn上聊的时候,我曾今有过一段对中文现代诗歌的想法,这里再贴下:

现在写诗,其实东西随便拼凑就可以,动名词随便搭配,毫无关系的词随便拿来就是。比如
 
我的思维没有空间
就好像湖水  慢慢溢出我的脑壳
 
我的回忆没有翅膀
但如同鹰羽   震动我的神经 
 
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之间所带来的一种通感,也是一种很美的意境。这个是中文比较独到的。英文的只能诹点比如"spring is like a perhaps hand"之类的垃圾。要搞文字蒙太奇,中文是有优势的。

其实这就是古人所谓的“意境”。虽然在音韵和格律上现代中文诗歌相当没有发展,但在传统意境上,却又比西方诗歌多了一维空间,西方现代尽管有如同Ezra Pound之类的Imagist,但也不尽于中文所谓的意境相同。相信在这方面中文诗歌还能有长足的发展——无论是从形式和内容上。后来的海子,是我喜欢的为数不多的中国当代诗人,他对于声韵长短和意境的把握都让人折服,可谓是现代诗歌楷模了。这里引他一首《亚洲铜》收篇,认清下自己的heritage
 


 
亚洲铜,亚洲铜
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将死在这里
你是唯一的一块埋人的地方
 
亚洲铜,亚洲铜
爱怀疑和爱飞翔的鸟,淹没了一切的是海水
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主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亚洲铜,亚洲铜
看见了吗?那两只白鸽子,它们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鞋子
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穿上它们吧
 
亚洲铜,亚洲铜
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
这月亮主要由你构成
分类: 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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